证券时报记者 陈雨康
“呼吸机和制氧机有区别吗？”近期，耄耋之年的孙伯伯带着这个问题，在上海银发商店终于找到答案，还顺道了解到其他银发产品和服务。这家开业大半年的店，如今已是银发族口耳相传的“网红打卡地”。
在上海，类似的银发消费“打卡地”已多点开花。上海是全国最早进入人口老龄化的城市。从普陀区首创的上海银发商店，到虹口区推出的“虹彩乐龄”生活馆，上海正用多元可信的银发消费场景，定义超大城市银发消费的样本范式。
华东师范大学老龄研究院执行院长吴瑞君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上海老龄化的现实倒逼上海在银发经济领域率先探索，形成了顶层设计、场景创新、科创联动三位一体的实践路径，示范价值突出。
打破银发群体“信息茧房”
8月中旬的一天午后，证券时报记者来到位于上海市区西北角的上海银发商店。超1000平方米的展厅明亮通透，店内不见货架，取而代之的是实景样板间和分类陈列区，走在其中动线流畅。从轮椅、外骨骼等出行辅助工具，到AI陪伴机器人、心电记录仪等银发科技产品，再到防滑运动鞋、服装等日用品，这里的所有商品都紧扣银发群体的真实需求，充满温度又不乏巧思。
除了琳琅满目的银发商品，养老科普和政策宣传也在店内“沉浸式”落地。记者发现，适老化改造后的浴室、厨房样板间温馨而智能，引得不少人驻足体验；一侧展板上，适老化改造补贴政策也同步“划重点”呈现，核心信息尽收眼底。
“商店不仅是零售终端，更是政府惠民政策的落地枢纽。”上海银发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马智雯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将康复辅具租赁补贴、适老化改造补贴等政策资源，与专业顾问服务、产品体验深度整合，提供从政策咨询、方案设计到补贴申领的一站式服务，实现了政策、服务、商业的三重融合。”
结束在上海银发商店的走访后，记者来到了正在举办的上海书展。书展一隅，上海银发商店打造的“阅”龄驿站聚集了大批银发读者。他们当中，有的正用智能“放大镜”阅读书籍，有的与AI聊天“搭子”对话，几位阿姨则在向工作人员咨询康复辅具租赁补贴的相关政策。
马智雯对证券时报记者表示，无论是为书展定制的临时银发驿站，还是上海银发商店等城市载体本身，都锚定了一大目标：打破银发群体的“信息茧房”。
“当前市场对于银发产品和服务的需求十分旺盛，而科普宣传缺失是其中最大的堵点。老年人往往不清楚自身的实际需求，且不知道去哪里选购商品，不会准确挑选商品。”马智雯表示，“依托书展等活动，不仅能宣传上海银发商店，更能同步科普适老化改造、辅具租赁等面向银发群体的惠民政策。尽管政府、媒体已做了大量宣传工作，不少老年人仍身处‘信息茧房’，难以获知相类资讯。我们将进一步强化多场景线下推广，扩大政策和资讯的触达范围。”
破解银发消费“供需错配”
在上海银发商店门店中央，有一面特殊的“心愿墙”，记者看到，这面墙上写满了银发群体对商品和服务的期待，从“防晕车手环”到“上门理发”，都是无比真实且充满个性化的需求。
吴瑞君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当前最大的矛盾不是缺少新产品，而是供需信息不对称。企业获取真实老年需求的渠道有限，产品运维、使用指导等配套服务供给不足。此外，标准和认证体系缺位，AI陪伴、智能辅具等产品缺少统一的安全、性能、适老化评价标准，老年人缺少简单可靠的辨别依据。
围绕上述堵点，上海银发商店的核心运营思路已从“有什么产品就卖什么”升级为“用户需要什么就提供什么”。
马智雯表示，上海银发商店脱胎于国内规模最大的银发产业展会——上海老博会。开业初期，几乎全部商品都来自于老博会。这一模式的优势在于多数产品都已经过成熟市场的专业检验，但短板也逐步显现。例如，许多“活力老人”不打算购买康复辅具、智慧养老产品等，而对日用、文旅等银发产品或养老金融服务等表现出较高兴趣。
“我们发现，绝大多数到店顾客是‘活力老人’、老人家属或为养老提前规划的备老群体。他们来到门店，除了想了解专业产品与相关服务，也希望买到当下日用的商品。常见的营养保健品、染发剂等商品，尽管老人有持续的使用需求，但自身选品能力有限，希望依托养老领域的专业人士帮忙筛选产品。”马智雯表示。
为此，上海银发商店逐步新增商品品类，满足老年人的真实消费需求。商店不仅形成了“三个月换展一次”的产品更新节奏，而且进一步优化与企业的合作方式，引入厂家人员对自有产品进行专业讲解。针对部分消费者远程咨询、购买的需求，商店也打通了线上线下服务渠道。
“心愿墙”正是上海银发商店转型升级的生动注脚。马智雯表示，商店开业8个月以来，团队也根据“心愿墙”上老人提出的需求，完成了部分选品与产品适配工作。总的来说，商店的经营逻辑已从原有的供给导向转向需求导向。门店的老博会产品优势依旧保留，但展品占比、产品属性已逐步向消费者实际需求倾斜，优先适配银发大众的实际使用需要。
用好银发经济“上海经验”
上海银发商店的走红，是上海培育银发消费新场景的鲜活缩影。去年以来，银发友好消费场所正在全市铺开。例如，商贸巨头百联集团建成了“繁花里”银发消费主题空间，徐汇区打造了第一家“AI＋养老”体验店“晞颐·AI体验馆”等。
上海多份政策文件也明确了培育银发消费市场的目标和路径。《上海市民政事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丰富适老产品和服务供给，到2030年，建设银发消费特色场所不少于50个。上海2025年10月印发的《银发友好型商场建设指引（试行）》《银发特色商店建设指引（试行）》，率先从环境设施、商品服务、运营管理等多方面明确了建设标准。
吴瑞君表示，上海已形成“国家银发经济1号文件—上海市22条—专项方案—区县落地”的政策传导体系，并把银发经济写进“十五五”顶层设计；同时上海把银发消费从项目试点上升为商业空间建设规范，明确硬件、服务、应急保障、适老化服务细则，解决商业场所怎么做适老的实操难题，为全国其他城市提供制度参考。
精准对接养老多元化、精细化需求，离不开科技赋能。今年，上海搭建科技企业与养老机构供需对接平台，开展养老科技产品的结对攻关，并对产品应用效果进行评估，推动功能优化。对开展养老科技产品应用场景建设的，或与科技企业联合开展结对攻关的，给予10万元的一次性奖补。
吴瑞君表示，上海依托“大零号湾”养老科技产业园等载体，把消费场景变成新产品测试场，企业样机直接面向老年群体试用、收集反馈再迭代，有利于打通科研成果走向家庭市场的通道。
“不过，许多科技养老产品仍存在体验鸿沟，不少产品重功能、轻体验，方言识别差，操作逻辑复杂，买回来实际使用率不高。不少产品‘重硬件轻服务’，后续上门教学、调试维修配套跟不上，老人买后不会用。”吴瑞君建议，加快完善智能适老产品国家标准，厘清产品分类，健全认证和信用监管机制；明确智能养老设备应用的权责划分，打消市场主体风险顾虑；有序推动认证优质产品纳入适老化改造补贴、长护险支持范围，探索智能护理设备“以租代买”，发挥支付端撬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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